母与子

简介

母亲在灶台边揉面时总爱把手指插进面团，指缝里渗出的白浆染着老茧。儿子蹲在门槛上啃馍，馍边沿的焦痕像裂开的伤口。他们住的土房漏雨，墙根爬满青苔，屋檐下的铁皮桶盛着半缸雨水。母亲把最后半碗米粥倒进儿子碗里，自己嚼着粗粝的玉米饼子。这种日常在县城里显得格格不入，但儿子却习惯了，就像习惯了母亲总把最硬的骨头留给他啃。 儿子十六岁跟着父亲去工地，母亲攥着布条在村口目送。父亲背影佝偻如柳，儿子肩头却压着铁锹。工地的水泥地烫得发亮，工头用皮尺量着人，像在丈量牲口。母亲寄来的包裹里总裹着腌菜和旧棉袄，儿子把棉袄塞进衣柜最深处，腌菜却在饭盒里发了酵。夜晚他躺在板床上数星星，远处山影如黛，母亲的皱纹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 暴雨冲垮了村头的石桥，母亲背着生病的丈夫去镇上求医。儿子在工地偷懒时被工头揪住，铁锹砸在肩头的火辣感比雨水更刺骨。他攥着母亲塞进裤兜的皱巴巴车票，攥着父亲临终前攥紧的泥土。当火车汽笛撕开雨幕，他忽然发现母亲鬓角的白发比雪还亮。母亲在月台用布帕擦拭他被雨水泡皱的鞋子，动作轻得像在抚摸婴儿。 他们最终在县城租了间小屋，儿子在网吧打零工，母亲在菜市场卖豆腐。某个清晨，母亲发现儿子偷偷把豆腐钱换成游戏充值卡，她没说话，只是把新磨的豆浆放在他桌上。黄昏时分，她蹲在摊位后削土豆，刀刃划过表皮时发出细碎声响，像极了当年父亲咳出的痰。儿子在网吧熬夜时，总能听见母亲在隔壁巷口剁肉的节奏，那声音混着炊烟，穿过钢筋水泥的缝隙，落在他发烫的键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