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犬

简介

东北深山里飘着雪，老屋檐角挂着冰棱。李疤子攥着猎枪蹲在灶台前，手指关节泛着青白，枪管上凝结的霜在火光里闪着冷光。他儿子的尸骨还埋在后山乱石堆里，三日前那场雪崩吞没了整个村子，也碾碎了他最后的平静。村长把儿子的尸骨从雪堆里刨出来时，骨头缝里还嵌着半截猎犬的犬牙，这让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被狼群撕咬的惨剧。 山道上结着薄冰，李疤子的皮靴碾出细碎声响。他背着半袋玉米面，腰间别着父亲留下的铜铃铛，铃舌上缠着儿子断掉的辫子。猎犬的踪迹在雪地上拖出深浅不一的爪痕，像某种古老咒语。当他在林子里发现那条瘸腿的灰狗时，它正叼着半块冻硬的肉在雪地里逡巡。李疤子的枪口微微发抖，他记得父亲临死前用血在雪地上画的符咒，那些扭曲的线条如今在灰狗的瞳孔里跳动。 村长在祠堂里用酒浇灌供桌，香灰簌簌落在青砖上。他说那条猎犬是山神的化身，三十年前为救村民咬断了猎人喉咙。李疤子却盯着供桌上的狗头骨，骨头缝里渗出暗红锈迹。他摸出怀里的铜铃铛，铃舌上沾着的血渍在烛光里泛起微光。山风穿过破败的屋檐，卷起供桌上的纸钱，像无数只扑向天空的白蛾。 雪崩后的第七天，李疤子在悬崖边看到了灰狗。它站在半融的冰层上，尾巴扫过结冰的松枝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。他举起猎枪时，灰狗突然转身冲进雪雾，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蜿蜒向山巅。枪声在群山间炸响的刹那，李疤子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他忽然明白父亲当年为何要留着那条狗，它并非猎物，而是某种无法言说的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