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的根源

简介

老槐树下的石板路泛着青苔，村头老磨坊的水车依旧吱呀转动。李素芬踩着露水往家走，布鞋底沾着几粒麦壳，怀里揣着半袋苞谷面。这是她二十三年来第三次在霜降前夜回到老屋，檐角垂下的蛛网裹着几片枯叶，像极了她藏在抽屉深处的旧信。村支书说县里要办新学校，老祠堂改成教室，她却盯着院墙外那株歪脖子枣树，想起四十年前父亲用它做嫁妆时，枝桠间还挂着红绸。 新来的支教老师叫周远山，背着帆布包站在祠堂台阶上，晒得发红的脖颈像被风吹裂的树皮。他总在黄昏时分到村口磨面，看李素芬把麦粒倒进石磨，碾出的面粉裹着夕阳的碎金。孩子们说他身上有墨香，却不知他早年在省城当编辑，因母亲病重辞职回来。李素芬发现他总在深夜伏案，案头堆着泛黄的教案，墨迹洇开处写着"根"字，像她年轻时在土墙上画的符。 暴雨冲垮了山洪，李素芬背着学生蹚水过河时，周远山突然从雨幕中奔出。他怀里抱着被泡烂的课本，却在泥水里找到半张泛潮的旧照片——穿碎花衫的少女站在枣树下，背后站着穿中山装的青年。李素芬的指甲掐进掌心，二十年前她逃婚时，那株枣树正被砍断，青年用半截树桩做了个木雕，至今还摆在她床头。周远山说他曾在省城见过那张照片，却始终没敢认出相片里的人。 当新校舍的水泥地铺到老枣树前，李素芬在树根处埋下装着旧信的陶罐。周远山站在未完工的围墙外，看她用竹竿挑起晾干的衣物，衣角扫过树皮上密密麻麻的刻痕。那些刻着"根"字的沟壑里，沉睡着半个世纪的牵挂。孩子们在树荫下背诵《乡土中国》，蝉鸣声里，老树的年轮正一圈圈剥落，露出深埋的根系。